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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鱼

旗鱼

墨西哥尤卡坦半岛,女人岛(Isla Mujeres)海域里的一条旗鱼。阿拉斯泰尔·波洛克摄

原作者:Tim Ecott

在我母亲去世后四天,我第一次尝试了水肺潜水。某种程度上讲,是她的过世让我开始了潜水运动。在水下仿佛可以抹去悲痛带给我的情绪波动。很快我就迷上了这项运动。区别于陆上世界,水中的世界让我更加感到自由且平静,同时又有着对于新发现的激动和刺激。这样的着迷逐渐成为了我生活的中心:我举家搬迁,这样我就可以经常在温暖的热带海水中潜游。我和我的妻子以及3岁的女儿搬到一个小岛上,在那里的生活有着许多挑战,比如现实生活,经济来源,情感以及精神上的适应。潜水可以让我保持清醒,所有这些问题都被海中畅游所带来的欢快压了下去。

在我母亲去世差不多15年后,我的父亲也去世了,那时我正搭乘水上飞机飞越印度洋,飞机上只有我一名乘客。我们降落在一处环礁湖中,橡皮小船过来将我载上一艘大船,我便在马尔代夫附近的环礁湖漂了一周时间。那时我每天都要下水4次。小岛上手机信号还覆盖不到,但是船员们都配备了卫星电话。把行李拿到船舱后,我被叫到桥上,在电话里不断的回声中,妻子告诉了我这个噩耗。还没等我询问细节,电话就突然断了,而我连续5天都说不出一句话。

突然而至的噩耗带给我的震惊太巨大了。我被船员、潜水员还有一小波从没见过的乘客团团围住。那时回家已经没有意义了,而且我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联系到我的家人。我发现船上无人可倾诉,而且给他人强行灌输我的痛苦会让任何人都感到尴尬。父亲的离开令我十分痛苦,却是我不能揭开的伤疤。

这条大鱼在水中悬停了一会儿,就像展示中的战利品一样。

两个小时后我穿上了潜水装备,坐在船边准备下潜。潜水领队解释道,我们将要前往暗礁海角,那里分布着湍急的海流。我们跟着他,尽可能快地游向礁石深处,那大约有36米深(长度约等于世界上最长的蓝鲸)。快速下潜能保证我们不被急流冲开。我是最后一个潜入水中的,跟随着一连串银色的泡沫慢慢深入迷蒙的灰蓝色深海中。下潜到一半时,我已经看到其他潜水者紧紧抓住礁石试图让自己平稳下来。在他们身边,围绕着数十条灰礁鲨,那就是我们此次下潜的目标。尽管我很渴望加入他们,我还是停住了,感觉到身后有个东西。我转身看着暗淡的海面,发现一双巨大的海中生物的眼睛盯着我:旗鱼。

旗鱼大小和人无异。它们有着如剑般长长的吻,跟马林鱼一样。我放弃了继续下潜,游向了正潜伏着的旗鱼。这条大鱼在水中悬停了一会儿,就像展示中的战利品一样。随后它开始上下摆动着“帆”,蓝色的身躯闪映着水面上的波光。那次偶遇实在是突然,时间仿佛按了快进一样,而我激动得不能自已。我们对视了不到5、6秒,这条旗鱼就微微一动,一侧身向下游去,融入到漆黑的深海中,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其他的潜水者都没看到我的这次偶遇,不过领队看到了。那晚我们俩单独聊了一夜。我觉得当时我与那条旗鱼近在咫尺,可是不敢肯定,我希望得到领队的确认。但我没有说父亲的事,我不能。

我的潜水经历已不下百次,但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在水下见到过旗鱼。我从其他的资深潜水者处得知,这样的偶遇非常少见。

我无法放弃我的想法,我觉得大多数人都会相信那就是变身术,是父亲利用最后的机会向我说再见。我的父亲不是一个相信鬼神的人。事实上,他根本不承认世界上存在上帝。不过在我看来,他这样做也有可能是为了激怒我的母亲,因为她什么都信。我在大学陆续学习了古典文明、文学以及人类学。这么说来,与旗鱼偶遇后我会产生这个想法,只不过是因为记起了学过的萨满教传统么?还是因为记起了多年前研读过的托尔金的魔幻世界?亦或是记起了童年所读的宙斯、艾奥、雅典娜、阿拉克涅等神话人物的故事?我的脑中思绪翻涌,与旗鱼的偶遇带给我的内心冲击无疑随之越来越大。

真奇怪,失去双亲后紧接着的几天里我还能潜水,而且只有在水下我才感到最快乐。我觉得我很幸运。母亲生前没能看到我找到自己的快乐。我还年轻的时候,她一直担心我不开心。我希望她能放宽心,因为我已经找到并抓住了这样真切的幸福。而父亲比母亲长寿,亲眼看到过我这样的幸福。但是他还是习惯否定精神灵性,否定宗教信仰,否定任何的感性认识。父亲去世数小时后我遇到旗鱼,那时我有点担心,那不就证明了父亲和他那一派的人都搞错了吗?如果父亲是为了向我告别才短暂地化身旗鱼,我希望那个瞬间他已经接受了母亲的鬼神说——没关系,弄错了也没关系。每一次潜水,逝去的父母还是会陪伴着我。

这样的水下相遇,似乎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与人相遇一样,带有隐隐的谨慎,未被满足的好奇感和未知。

潜水使我产生了这些想法,不断开发我的潜意识,带给我一丝新生之感。我偶尔遇见些潜水者,他们告诉我在水下的感觉让他们能触碰到精神上,智慧上以及情感上的自由。但是他们与人分享这样的经历时却十分谨慎。对比之下,我遇到过很多自称可以与某种海中生命产生特殊联系的人。我知道潜水者们相信,他们可以与大白鲨、鲾鲼,甚至章鱼产生联系。我曾与一群中年女士在巴哈马群岛待了一个星期。她们相信水晶的力量,并且相信她们可以与野生海豚产生联系。大多数海豚被弄得难堪不已。甚至有一位女士强行与捕捉到的一条海豚进行了简陋的婚礼。

这样的执念总让我想起维特斯根坦的诗句,即如果狮子可以开口说话,我们也不会理解它们。在我看来,我与海洋生命所创建的联系不同于她们,仅仅是认得出对方而已。当然,有时这样的偶遇会超越普通的与野生动物相遇的定义。“偶遇”这个词有些伪科学的意味,也会对野生动物拍摄者的冷静客观造成些许影响。很多次我都非常强烈地感觉到这样的水下相遇,似乎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与人相遇一样,带有隐隐的谨慎,未被满足的好奇感和未知。

上个月的一条新闻报道一群虎鲸在加拿大北极圈内被浮冰困住,这让我想起了那一切。拍摄画面上那些“惊恐的”鲸鱼(媒体如此描述)让我感到心神不宁。营救计划准备用破冰船来打破浮冰,拯救那些挣扎着浮出水面的鲸鱼。那些虎鲸可能因为缺氧而死,因为它们所在的水面不断缩小,周围的浮冰还在不断加厚。最后,它们找到了一条出路,科学家确定,这些虎鲸十分精确地计算了在我们看来是“狂乱的”呼吸,以确保那些年幼的,个头小的虎鲸能够更加频繁的进行呼吸。

虎鲸习惯在海中竖直地成长,所以它们将头部伸出水面。它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够获得更好的外部世界的视野——也许是为了观察水边的海豹,准备伺机而动,或是观察船只。那些被困住的鲸鱼不断重复这样的做法,尤其是那些体型较大的,年龄较长的个体。我知道,这很明显是为了评估不断聚集的人群的威胁性,同时也是为了寻找信号——天空中的反光或是浮冰上的图案——那些信号可能指示出开阔水域的方向。至于它们是否惊慌、焦虑、不安,我们只能猜测了。

在挪威北极圈内,我曾经面对面遇到几头虎鲸,有雄性也有雌性,还有几头未成年。最动人的相遇,就是遇到一头巨大的成年逆戟鲸,它高高的背鳍有近两米高,直直插出水面。面对面,漂浮在刺骨寒冷的漆黑深海之上,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。我知道,在那样的环境我几乎毫无还手之力,我就相当于一个外来物种一样。我的感知力对于理解黑暗深海还略显稚嫩,我无法说出是什么穿过了我们之间,但是当他围绕着我游,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我时,平静的眼神中透露着智慧。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凝视的深度,以及我内心的涌动和敬畏。

那次相遇,还有与乌贼、章鱼、海豚、鲸鱼,以及一些鲨鱼面对面的眼神交换,让我对这些物种的存在,感到深深的敬畏。有些社会运动促使我们从道德的角度出发,思考我们如何“对待”动物。还有很多大的认识论的问题,问我们对它们的感受,它们对“我们的世界”的看法有多少了解。对我来说,水下的世界是内心愉悦最纯净的体现。与那些神秘的海洋生命的偶遇,也因它们的神秘而有了附加价值。我们短暂相遇,安静离开。我不想过多了解它们的生活。正是这样的分隔不断地充实着我们。

出版于2013年2月1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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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未曾见过一个早起、勤奋、谨慎、诚实的人抱怨命运不好;良好的品格,优良的习惯,坚强的意志,是不会被假设所谓的命运击败的。——富兰克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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